前列腺癌免疫治疗最新进展：虽然仍然“很难”，但变化正在发生——写给每一位正在与前列腺癌同行的患者和家属

对于许多前列腺癌患者和家属来说，“免疫治疗”这个词既熟悉又陌生。它被誉为肿瘤治疗的“革命”，在多种癌症中创造了奇迹。但很多人可能想问：“免疫治疗这么厉害，为什么前列腺癌用起来效果却不理想？”

这其实是一个非常专业、但也非常现实的问题。在黑色素瘤、肺癌、肾癌等肿瘤中，免疫治疗已经让不少患者获得了长期生存，甚至“像慢性病一样活着”，但前列腺癌却一直是免疫治疗中的“难啃骨头”。

最新发表在《Journal of Translational Medicine》的综述明确指出^[1]：前列腺癌是一种典型的“冷肿瘤”——免疫细胞浸润少、免疫反应弱、肿瘤更容易逃避免疫监视。这不是医生不用免疫治疗，而是肿瘤本身的生物学特性“不太配合”。

但希望从未止步。这篇综述同时系统梳理了前列腺癌免疫治疗领域的最新进展与挑战。今天，我们将用通俗的语言带您一起了解这些正在改变前列腺癌治疗格局的“新武器”，看看科学家们如何努力为这片“免疫荒漠”带来生机。

前列腺癌是全球男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虽然早期前列腺癌通过手术、放疗等治疗，5年生存率可达99%，但一旦进展为去势抵抗性前列腺癌（CRPC），特别是发生转移后，治疗就变得非常棘手。免疫治疗的核心是唤醒患者自身的免疫系统去识别和攻击癌细胞。

但前列腺癌天生擅长“伪装”和“打压”免疫系统：

① 突变少、新抗原少，免疫系统“不觉得它危险”：前列腺癌的基因突变数量很低，癌细胞“长得”和正常细胞太像，故免疫系统很难把它当成“外敌”来识别。

② 肿瘤微环境强烈抑制免疫反应：肿瘤周围聚集了很多“免疫刹车细胞”（如调节性T细胞、骨髓来源的抑制细胞），它们会分泌抑制性物质，主动压制杀伤性免疫细胞（如T细胞）的功能。

③ 长期雄激素治疗后，免疫激活反而不足：有研究认为，长期雄激素治疗所诱导的癌细胞死亡方式，可能不足以有效释放免疫刺激信号，从而限制免疫激活。

可以理解为：有些肿瘤像“着火的房子”，免疫系统一眼就能看到并反应；前列腺癌则像“厚墙密室”，免疫细胞进不去、看不清、打不准。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前列腺癌患者，用免疫药单药，效果并不理想。

那是不是“前列腺癌就没希望了”？ 并非如此。免疫治疗正在慢慢找到突破口。综述系统梳理了目前最重要的几类免疫治疗方向：

图1 前列腺癌治疗的免疫治疗策略

（一）肿瘤疫苗：激活身体里的“天然卫士”

① 树突状细胞（DC）疫苗——Sipuleucel-T（商品名：Provenge，中文名：普列威）

这是全球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被FDA批准的用于转移性CRPC（mCRPC）的DC疫苗。它不是预防疫苗，而是治疗性疫苗。适用于无症状或轻症的转移性去势抵抗前列腺癌（mCRPC）。

其原理是通过采集患者自身的免疫细胞，在体外“训练”它们识别前列腺癌细胞特有的抗原如前列腺酸性磷酸酶（PAP），再回输体内，像教官一样教会免疫系统攻击肿瘤。

临床试验显示，它能延长中位总生存期约4.1个月，降低死亡风险约22.5%，安全性好，但肿瘤缩小、前列腺特异性抗原（PSA）下降并不明显。这说明免疫治疗的获益，可能是“慢慢积累的”，而不是立刻见效。

② DNA疫苗、mRNA疫苗和病毒载体疫苗

多种治疗性疫苗策略正在探索中：这类疫苗像“通缉令”，直接向免疫系统展示癌细胞的“特征片段”（抗原肽）。

pTVG-HP是一种靶向PAP的DNA疫苗。研究表明，它本身安全性良好，能够激活针对肿瘤抗原的免疫反应。虽然在整体人群中尚未证明可以显著延长生存期，但在PSA进展较快（倍增时间短）的高风险患者中，显示出一定潜在获益。当前研究更关注其与放疗、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等联合应用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mRNA疫苗和病毒载体疫苗也正在研发中。这类疫苗理论上能够更高效地“训练”免疫系统识别癌细胞，但目前仍主要处于早期临床研究阶段，其真实临床获益仍需更多研究验证。

（二）免疫检查点抑制剂（PD-1/CTLA-4）：并非人人有效，但少数人获益很大

大家最熟悉的PD-1/PD-L1药物（如帕博利珠单抗），在前列腺癌中总体有效率不高。

但有一小部分患者，效果非常好：即MSI-H/DNA修复缺陷（dMMR）型前列腺癌。约2–5%的患者属于这一类，其中约一半患者可以获得长期缓解。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医生越来越强调：“先做基因检测，再谈免疫治疗”。

（三）正在研究中的“更激进”免疫治疗：目前主要在临床试验阶段

① CAR-T细胞治疗（定向“追杀”肿瘤）

通过改造患者自身的T细胞，专门识别前列腺癌表面的PSMA、PSCA、STEAP1等靶点。早期临床试验中，有患者PSA大幅下降（>90%），但这种显著下降仅见于少数个案，尚不能代表整体疗效。

但需注意可能伴随较明显的副作用（如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且细胞在体内的持久性有限，目前仅限于临床试验。

② 双特异性抗体：“拉着免疫细胞去打肿瘤”

该综述指出这是目前最受关注、也最具潜力的研究方向之一。其中进展最快的药物之一是靶向STEAP1的T细胞衔接剂（如xaluritamig）。

已有早期研究显示：在部分患者中可观察到PSA明显下降，安全性相对可控，目前已进入Ⅲ期临床研究。文献认为这是最有希望改变晚期前列腺癌免疫治疗格局的新方向之一。

（四）基因治疗与原位疫苗：

CAN-2409是一种直接注射到前列腺肿瘤内的基因治疗方式：让肿瘤细胞“自毁”，同时释放大量肿瘤抗原，在体内形成“原位疫苗”，激发全身性免疫反应。

III期临床研究显示：对于中高危局限性前列腺癌患者，在标准放疗基础上联合CAN-2409，可使前列腺癌复发或死亡风险下降约30%，副作用多为轻度、短暂。这是目前极少数在早期前列腺癌中看到明确免疫治疗获益的策略。

图2 CAN-2409：一种通过肿瘤内给药的制剂，能够引发全身性抗肿瘤免疫

免疫治疗并不是“人人都适合”。相比盲目尝试，提前通过基因和分子检测，找到真正可能获益的人群，才是精准治疗的关键一步。

目前研究关注的几类重要生物标志物包括：

① MSI-H/dMMR型前列腺癌
这是目前证据最充分、最可靠的预测标志物。这类肿瘤由于DNA修复功能缺陷，突变较多，更容易被免疫系统识别。但它在前列腺癌中发生率很低。

② CDK12基因失活
CDK12失活的可能使肿瘤产生更多“异常蛋白”，从而引发免疫反应。但研究也发现，这类肿瘤的免疫抑制环境依然明显，单用免疫治疗效果有限，更可能需要联合其他治疗方式。

③ 肿瘤突变负荷较高（TMB-H）
理论上，肿瘤突变越多，免疫系统越容易“识别敌人”。但在前列腺癌中，TMB 作为免疫治疗预测指标的价值仍在研究中，尚未形成明确结论。

④ DNA 损伤修复（DDR）基因突变（如BRCA2）
这类突变不仅提示患者可能对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PARP）抑制剂更敏感，也可能增强肿瘤的免疫原性。因此，PARP抑制剂联合免疫治疗成为当前研究的重要方向之一，但仍需更多临床试验验证。

故而免疫治疗是否适合，不取决于“药有多新”，而取决于“是否用对人”。如果条件允许，在考虑免疫治疗前，进行系统的基因检测，可能比盲目更换治疗方案更重要。

① 免疫治疗不是“万能钥匙”：前列腺癌目前仍不是免疫治疗的优势癌种，单药有效率有限。

② “对不对路”比“用不用”更重要：基因检测、分子分型是决定患者是否可能从免疫治疗中获益的前提。

③ 真正的突破，可能来自“联合治疗”：疫苗联合内分泌治疗、免疫联合放疗、免疫联合新型靶向药是未来研究的重点方向。

这篇2026年的最新综述给出的信号是理性但不悲观的：前列腺癌的免疫治疗，现在不是“全面开花”，但已经不再是“完全无路”。科学正在一点点拆掉那堵“免疫冷肿瘤”的厚墙，为更多患者带来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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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Wang N, Wang C, Cui S, et al. Recent advances and future prospects of immunotherapeutic approaches in prostate cancer. J Transl Med. Published online January 16, 2026.

2.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药品审评中心（CDE）官网.